列宁:社会主义与战争(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对战争的态度) [节选](1915年7-8月)

社会主义的原则和1914—1915年的战争

社会党人对战争的态度

社会党人一向谴责各民族之间的战争,认为这是一种野蛮的和残暴的行为。但是我们对战争的态度,同资产阶级和平主义者(和平的拥护者和鼓吹者)和无政府主义者有原则的区别。我们和资产阶级和平主义者不同的是,我们懂得战争和国内阶级斗争有必然的联系,懂得不消灭阶级,不建立社会主义,就不可能消灭战争,再就是我们完全承认国内战争即被压迫阶级反对压迫阶级——奴隶反对奴隶主、农奴反对地主、雇佣工人反对资产阶级——的战争是合理的、进步的和必要的。我们马克思主义者既不同于和平主义者也不同于无政府主义者的是,我们认为必须历史地(从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观点)分别地研究每次战争。历史上多次发生过这样的战争,它们虽然象任何战争一样不可避免地带来种种惨祸、暴行、灾难和痛苦,但是它们却是进步的战争,也就是说,它们由于帮助破坏了特别有害的和反动的制度(如专制制度或农奴制),破坏了欧洲最野蛮的专制政体(土耳其的和俄国的)而有利于人类的发展。因此,对目前这场战争,必须研究它的历史特点。

近代战争的历史类型

法国大革命开辟了人类历史的新时代。从那时起到巴黎公社为止,从1789年起到1781年为止,战争的类型之一是具有资产阶级进步性的、民族解放性质的战争。换句话说,这些战争的主要内容和历史意义在于推翻专制制度和封建制度,摧毁这些制度,推翻异族压迫。因此这些战争是进步的战争,在这样的战争中,一切正直的、革命的民主主义者以及一切社会党人,总是希望对推翻或摧毁封建制度、专制制度和异族压迫的极端有害的基础起了促进作用的那个国家(即那个国家的资产阶级)取得胜利。例如,在法国的历次革命战争中,有过法国人掠夺和侵占他国领土的因素,但是这丝毫没有改变这些战争的根本历史意义,因为这些战争破坏或震撼了整个旧农奴制欧洲的封建制度和专制制度。在普法战争中,德国掠夺过法国,但是这并没有改变这次战争的根本历史意义,因为这次战争使数千万德国人民摆脱了封建割据状态,摆脱了俄国沙皇和拿破仑第三这两个专制君主的压迫。

进攻性战争和防御性战争的区别

1789—1871年这个时代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和革命的回忆。在推翻封建制度、专制制度和异族压迫以前,根本谈不上无产阶级争取社会主义的斗争的发展。社会党人就这种时代的战争所说的“防御性”战争的合理性,一向就是指这些目标,即对中世纪制度和农奴制度的革命。社会党人所说的“防御性”战争,向来就是指这个意义上的“正义的”战争(威·李卜克内西有一次就用过这个用语)[230]。社会党人过去和现在都只是在这个意义上承认“保卫祖国”或“防御性”战争是合理的、进步的和正义的。譬如说,假如明天摩洛哥向法国宣战,印度向英国宣战,波斯或中国向俄国宣战等等,这些战争就都是“正义的”、“防御性的”战争,而不管是谁首先发动进攻。任何一个社会党人都会希望被压迫的、附属的、主权不完整的国家战胜压迫者、奴隶主和掠夺者的“大”国。
但是假定说,一个拥有100个奴隶的奴隶主,为了更“公平地”重分奴隶,而和一个拥有200个奴隶的奴隶主开战。显然,在这种场合使用“防御性”战争或“保卫祖国”的概念,从历史上说是一种伪造,实际上不过是狡猾的奴隶主对平民百姓、小市民和愚昧无知的人的欺骗。现在的帝国主义资产阶级在当前这场奴隶主之间为巩固和加强奴隶制而进行的战争中,就是这样利用“民族”观念和保卫祖国的概念来欺骗人民的。

目前的战争是帝国主义战争

几乎所有的人都承认,目前这场战争是帝国主义战争;但是这一概念在大多数情况下被人们所歪曲,他们不是单方面地加以运用,就是寻找借口说这场战争还可能具有资产阶级进步的、民族解放的意义。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阶段,这个阶段只是在20世纪才达到的。过去,不建立民族国家,资本主义就不能推翻封建主义,然而现在,旧的民族国家已经束缚资本主义的发展了。资本主义使集中发展到这样的程度,以致整个整个的工业部门都掌握在辛迪加、托拉斯这些资本家亿万富翁的同盟手中,几乎整个地球已被这些“资本大王”所瓜分,他们或者采取占有殖民地的形式,或者用金融剥削的千万条绳索紧紧缠绕住其他国家。自由贸易和竞争已经被追求垄断、抢夺投资场所和原料输出地等等的意向所代替。帝国主义的资本主义,已经由原先反封建主义斗争中的民族解放者,变为最大的民族压迫者了。资本主义已经由进步变为反动,它使生产力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以致使人类面临这样的抉择:要么过渡到社会主义,要么一连几年、甚至几十年地经受“大”国之间为勉强维持资本主义(以殖民地、垄断、特权和各种各样的民族压迫作为手段)而进行的武装斗争。

最大的奴隶主之间为保存和巩固奴隶制而进行的战争

为了说明帝国主义的意义,我们把所谓“大”国(即在大规模的掠夺中卓有成效者)瓜分世界的一些确切数字列举如下:


从上表可以看出,在1789—1871年间大多曾率领其他民族为争取自由而斗争的民族,今天,在1876年以后,由于它们的资本主义的高度发展和“过度成熟”,已经变为全球大多数居民和民族的压迫者和奴役者。从1876年起到1914年止,6个“大”国抢占了25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即抢占了比整个欧洲大一倍半的面积!6个大国奴役着5亿以上(52300万)的殖民地居民。这些“大”国平均每4个人奴役着“它们的”殖民地的5个居民。同时大家知道,殖民地是用火与剑抢夺来的,殖民地居民受着野蛮的虐待,他们遭受着各式各样的剥削(如资本输出、租借等、商品销售中的欺骗行径、对“统治”民族当局的强制服从,等等)。英法资产阶级欺骗人民说,他们是为了各民族和比利时的自由而战,实际上他们是为了保存他们抢夺来的大量殖民地而战。只要英国人和法国人肯把自己的殖民地“公平合理地”分给德国帝国主义者一些,德国帝国主义者就会立刻退出比利时等地。目前形势的一个特点就是,在这场战争中,殖民地的命运取决于大陆上的战争。从资产阶级的公平和民族自由(或民族生存权)的观点来看,德国反对英国和法国无疑是对的,因为它殖民地“分得少”,它的敌人所压迫的民族比它所压迫的要多得多,而在它的盟友奥地利那里,被压迫的斯拉夫人享有的自由无疑比在沙皇俄国这个名副其实的“各族人民的牢狱”里享有的自由多些。但是德国本身并不是在为解放其他民族,而是在为压迫其他民族而战。社会党人决不应当帮助一个较年轻较强壮的强盗(德国)去抢劫那些较老的因吃得过多而撑坏了肚子的强盗。社会党人应当利用强盗之间的斗争,去把他们统统打倒。为此,社会党人应当首先向人民说明真相,也就是说,指出这场战争从三种意义上说是奴隶主为巩固奴隶制而进行的战争。第一,这是一场要通过更“公平地”瓜分从而更“和睦地”剥削殖民地来加强对殖民地的奴役的战争;第二,这是一场要在“大”国国内巩固对异族的压迫的战争,因为无论奥地利或俄国(俄国比奥地利要厉害得多,糟糕得多)都是专靠这种压迫来维持,并且靠战争来加强这种压迫的;第三,这是一场要巩固雇佣奴隶制并延长其寿命的战争,因为无产阶级已被分裂,已被压制下去,资本家则得到各种好处:发战争财,煽起民族偏见,强化反动势力,——目前这种反动势力在一切国家里,甚至在最自由的、共和制最完善的国家里也开始抬头了。

“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暴力手段〉的继续”

这是论述军事问题最深刻的著作家之一克劳塞维茨的一句名言。马克思主义者一向公正地把这一论点看作考察任何一场战争的意义的理论基础。马克思和恩格斯一向就是从这个观点出发来考察各种战争的。
用这个观点来考察当前这场战争就会看到,英、法、德、意、奥、俄这些国家的政府和统治阶级几十年来,几乎半个世纪以来一直在推行掠夺殖民地、压迫其他民族、镇压工人运动的政治。当前这场战争所继续的,正是这种政治,也只能是这种政治。尤其是在奥地利和俄国,无论平时的政治还是战时的政治都是奴役其他民族,而不是解放其他民族。相反,在中国、波斯、印度和其他附属国里,近几十年来我们所看到的是一种唤起千百万人争取民族生存、摆脱反动“大”国压迫的政治。在这种历史基础上进行的战争,即使在今天也可以是具有资产阶级进步性的、民族解放的战争。
只要把目前这场战争看作各“大”国及其国内的主要阶级所推行的政治的继续,就可以立刻看出,那种认为在这场战争中可以为“保卫祖国”的思想辩护的看法是极端反历史的、骗人的和虚伪的。

比利时的例子

三协约国(现在是四协约国[231])的社会沙文主义者(在俄国是普列汉诺夫及其一伙)最爱援引比利时的例子。可是这个例子正好说明他们错了。德帝国主义者无耻地破坏了比利时的中立,这和其他交战国随时随地所做的一样,只要需要就践踏一切条约和义务。我们姑且假定,一切愿意遵守国际条约的国家都向德国宣战,要求德国撤出比利时并赔偿它的损失。假如是这样,社会党人当然会站在德国的敌人一边。可是问题恰恰在于“三协约国(或四协约国)”并不是为了比利时而进行战争的。这是人所共知的,只有伪君子才会隐瞒这一点。英国正在抢夺德国的殖民地和土耳其,俄国正在抢夺加里西亚和土耳其,法国在力争得到阿尔萨斯-洛林、甚至莱茵河左岸地区;同意大利签订了分赃条约(瓜分阿尔巴尼亚和小亚细亚);同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正在进行一笔交易,同样是为了分赃。在各国现在的政府所进行的目前这场战争的条件下,不帮助扼杀奥地利或土耳其等,就不能帮助比利时!这跟“保卫祖国”有什么关系呢??这正是帝国主义战争的特点,正是历史上已经过了时的反动资产阶级的政府间为压迫其他民族而进行的战争的特点。谁为参加这场战争辩护,谁就是要使帝国主义对各民族的压迫永世长存。谁宣传要利用各国政府目前的困难来为社会革命而斗争,谁就是在维护真正是一切民族的真正的自由,因为这种自由只有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才能实现。

俄国在为什么而战?

在俄国,最新型的资本帝国主义已经在沙皇政府对波斯、满洲和蒙古的政策中充分显露了身手,但是总的说来,在俄国占优势的还是军事封建帝国主义。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象在俄国那样对国内的多数居民进行这样的压迫:大俄罗斯人只占人口的43%,即不到一半,而其余一切民族都被当作异族看待,没有任何权利。在俄国的17000万人口中,有近1亿的居民遭受压迫,没有权利。沙皇政府进行战争是为了夺取加里西亚并彻底扼杀乌克兰人的自由,是为了夺取亚美尼亚和君士坦丁堡等地。沙皇政府把这场战争看作是转移人们对国内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的注意力和镇压日益高涨的革命运动的一种手段。现在,俄国平均每两个大俄罗斯人压迫着两三个无权的“异族人”。沙皇政府还力图通过这场战争增加俄国所压迫的民族的数量,巩固对他们的压迫,从而破坏大俄罗斯人本身争取自由的斗争。既然有可能对其他民族进行压迫和掠夺,经济停滞就会持续下去,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是以对“异族人”的半封建的剥削作为收入来源,而不是靠发展生产力。因此,从俄国方面来说,这场战争就具有特别反动和反民族解放的性质。

什么是社会沙文主义?

社会沙文主义就是在当前这场战争中为“保卫祖国”的思想辩护。从这一思想进一步得出的结论就是,在战时放弃阶级斗争,投票赞成军事拨款,等等。实际上社会沙文主义者所推行的是反无产阶级的资产阶级政策,因为他们实际上不是在反对异族压迫这个意义上主张“保卫祖国”,而是维护这些或那些“大”国掠夺殖民地和压迫其他民族的“权利”。社会沙文主义者重复资产阶级欺骗人民的鬼话,似乎这场战争是为了保卫各民族的自由和生存而进行的,这样他们就投到资产阶级方面而反对无产阶级了。在社会沙文主义者中间,有人为某一参战大国集团的政府和资产阶级辩护和粉饰,也有人象考茨基那样,认为所有交战大国的社会党人都有同样的权利“保卫祖国”。社会沙文主义既然实际上是在维护“自己的”(或任何国家的)帝国主义资产阶级的特权、优越地位、掠夺和暴力,也就完全背叛了一切社会主义信念和巴塞尔国际社会党代表大会的决议。

巴塞尔宣言

1912年在巴塞尔一致通过的关于战争的宣言,正是指1914年爆发的英德两国及双方现在的盟国之间进行的战争。宣言明确宣布,对于以大国的帝国主义掠夺政策为基础、“为了资本家的利润和王朝的利益”而进行的这种战争,是不能以任何人民的利益作为借口来为它辩护的。宣言明确宣布,战争“对各国政府”(毫无例外)是危险的,指出各国政府都害怕“无产阶级革命”,非常明确地举了1871年公社和1905年10月至12月事件即革命和国内战争的例子。因此,巴塞尔宣言正是针对当前这场战争制定了各国工人在国际范围内进行反对自己的政府的革命斗争策略,制定了无产阶级革命的策略。巴塞尔宣言重申斯图加特决议的主张,认为战争一旦爆发,社会党人就应当利用战争造成的“经济和政治危机”来“加速资本主义的崩溃”,也就是利用战争给各国政府造成的困难和群众的愤慨来进行社会主义革命。
社会沙文主义者的政策,他们用资产阶级解放的观点为这场战争辩护,他们主张“保卫祖国”,投票赞成军事拨款,参加内阁等等,等等,是对社会主义的直接背叛;正如我们在下面将要看到的,这种背叛之所以发生,完全是由于机会主义和民族主义自由派的工人政策已经在欧洲的大多数党内取得了胜利。

歪曲地援引马克思和恩格斯

俄国的社会沙文主义者(以普列汉诺夫为首)援引马克思在1870年的战争中的策略;德国的社会沙文主义者(伦施、大卫之流一类的人)援引恩格斯1891年的言论:一旦同俄法两国发生战争,德国社会党人有义务保卫祖国[注:参看《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第293—298页。——编者注];最后,那些想使国际沙文主义调和并合法化的考茨基一类的社会沙文主义者说,马克思和恩格斯虽然谴责战争,可是从1854—1855年到1870—1871年和1876—1877年,每当战争终于爆发的时候,他们总是站在交战的某一方。
凡此种种引证都是对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观点的令人愤慨的歪曲,是为了讨好资产阶级和机会主义者,就象吉约姆一伙的无政府主义者的著作歪曲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观点来为无政府主义辩护一样。1870—1871年的战争,从德国方面来说,在战胜拿破仑第三之前,是具有进步历史意义的,因为拿破仑第三和沙皇一道,多年来一直压迫德国,使德国一直处于封建割据状态。但是战争一转变为对法国的掠夺(兼并阿尔萨斯和洛林),马克思和恩格斯就坚决地谴责了德国人。而且在这次战争一开始,马克思和恩格斯就赞同倍倍尔和李卜克内西拒绝投票赞成拨款,劝告社会民主党人不要同资产阶级同流合污,而要捍卫无产阶级的独立的阶级利益。把对这一具有资产阶级进步性和民族解放意义的战争的评价套用到当前的帝国主义战争上来,这是对真理的嘲弄。至于1854—1855年的战争以及19世纪的一切战争,情况就更是如此,因为当时既没有现代的帝国主义,又没有实现社会主义的成熟的客观条件,在所有交战国内也没有群众性的社会主义政党,也就是恰恰没有巴塞尔宣言针对大国间的战争据以制定“无产阶级革命”策略的那些条件。
谁现在只援引马克思对资产阶级进步时代的战争的态度,而忘记马克思的“工人没有祖国”这句恰恰是适用于资产阶级反动和衰亡时代、适用于社会主义革命时代的话,谁就是无耻地歪曲马克思,就是在用资产阶级的观点偷换社会主义的观点。

第二国际的破产

1912年,全世界社会党人在巴塞尔庄严宣告,他们认为即将到来的欧洲大战是各国政府“罪恶的”和最反动的行为,它必然引起反对资本主义的革命,从而势必加速资本主义的崩溃。战争爆发了,危机到来了。可是大多数社会民主党不实行革命的策略,却实行了反动的策略,站到自己的政府和自己的资产阶级方面去了。这种背叛社会主义的行为意味着第二(1889—1914年)国际的破产。我们应当弄清引起这种破产的原因,弄清产生社会沙文主义的原因,以及社会沙文主义的力量从何而来。

社会沙文主义是登峰造极的机会主义

在第二国际存在的整个时期内,每个社会民主党内都进行着革命派和机会主义派的斗争。这一斗争在许多国家里引起了分裂(英国、意大利、荷兰、保加利亚)。任何一个马克思主义者都深信不疑:机会主义代表着工人运动中的资产阶级政策,代表着小资产阶级的利益,代表着一小部分资产阶级化了的工人同“自己的”资产阶级结成的联盟的利益,而反对无产者群众、被压迫群众的利益。
19世纪末的客观条件特别加强了机会主义的力量,使利用资产阶级所容许的合法性变成了崇拜这种合法性,在工人阶级中间造成了一个人数不多的官僚和贵族阶层,把许多小资产阶级“同路人”吸引到社会民主党的队伍中来。
战争加速了发展进程,使机会主义变成了社会沙文主义,使机会主义者同资产阶级的秘密联盟变成了公开的联盟。同时军事当局到处实行戒严,压制工人群众,工人群众原来的领袖几乎全部倒向资产阶级。
机会主义和社会沙文主义的经济基础是同一个,那就是人数很少的特权工人阶层和小资产阶级的利益。这些人所捍卫的是自己的特权地位,是从“自己”国家的资产阶级靠掠夺其他民族、靠它的大国优越地位等等而攫取的利润中分得一点油水的“权利”。
机会主义和社会沙文主义的思想政治内容是同一个,那就是用阶级合作代替阶级斗争,放弃革命的斗争手段,帮助“自己的”政府摆脱困境,而不是利用它的困难推进革命。如果从总体上来观察一下欧洲国家,如果不是注重个别人物(哪怕是最有威望的人物),那么就可以发现,恰恰是机会主义派别成了社会沙文主义的主要支柱,而从革命者的阵营中几乎到处都比较一贯地发出了对这个派别的抗议。如果以1907年斯图加特国际社会党代表大会上的派别划分情况为例,那么就可以发现,国际马克思主义是反对帝国主义的,而国际机会主义当时就已经是拥护帝国主义的了。

同机会主义者统一就是工人同“自己”国家的资产阶级结成联盟,就是分裂国际的革命工人阶级

在过去,在大战以前,机会主义虽然往往被看作是一种“偏向”和“极端”,但仍然被认为是社会民主党的一个合法的组成部分。战争表明将来不可能再是这样了。机会主义已经“成熟”,已经充分地起到了资产阶级在工人运动中的特使的作用。同机会主义者保持统一已成为十足的伪善,德国社会民主党就是一个例子。在一切重要场合(例如8月4日的投票)机会主义者都要提出自己的最后通牒,而实现这种通牒则靠他们同资产阶级的千丝万缕的联系,靠他们在工会理事会等机构里面的多数。现在同机会主义者保持统一,实际上就是让工人阶级服从“自己”国家的资产阶级,就是同资产阶级结成联盟来压迫其他民族和争夺大国特权,就是分裂所有国家的革命无产阶级。
不管在某些场合同在许多组织中占优势的机会主义者作斗争会多么困难,不管把机会主义者清除出工人政党的过程在各个国家里会多么不同,这个过程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必将取得成果。改良主义的社会主义正在死亡;正在复兴的社会主义,按照法裔社会党人保尔·果雷的恰当说法,“将是革命的、不调和的和敢于造反的”[232]。

“考茨基主义”

考茨基这位第二国际最有威望的人物,是一个从口头上承认马克思主义弄到实际上把马克思主义变成“司徒卢威主义”或“布伦坦诺主义”[233]的最典型最鲜明的例子。我们看到普列汉诺夫也是这样一个例子。他们用明显的诡辩阉割马克思主义的活生生的革命的灵魂,他们承认马克思主义中的一切,就是不承认革命的斗争手段,不承认要为采用这种斗争手段进行宣传和准备并用这种精神教育群众。考茨基把以下两者无原则地“调和”起来:一方面是社会沙文主义的基本思想——承认在这场战争中保卫祖国,另一方面是对左派作外交式的表面的让步,如在投票表决军事拨款时弃权,在口头上承认自己采取反对派立场等等。1909年考茨基写了一整本书来论述革命时代的逼近和战争同革命的联系,1912年考茨基在要求利用即将到来的战争进行革命的巴塞尔宣言上签了字,现在他却千方百计地替社会沙文主义辩护和粉饰,并象普列汉诺夫一样,与资产阶级同流合污,讥笑一切革命意图,讥笑一切直接进行革命斗争的步骤。
工人阶级不进行无情的战斗,来反对这种叛徒行径、这种没有气节、向机会主义献媚、从理论上把马克思主义空前庸俗化的行为,便不能实现它的世界革命的使命。考茨基主义不是偶然现象,而是第二国际各种矛盾的社会产物,是既要在口头上忠实于马克思主义又要在实际上屈服于机会主义的社会产物。
“考茨基主义”的这种根本的虚伪性,在不同的国家里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在荷兰,罗兰-霍尔斯特虽然拒绝保卫祖国的思想,却坚持同机会主义者的政党的统一。在俄国,托洛茨基虽然也拒绝这种思想,却同样坚持同机会主义和沙文主义的《我们的曙光》集团的统一。在罗马尼亚,拉柯夫斯基虽然把机会主义看作国际破产的祸首而向它宣战,同时却又欣然承认保卫祖国的思想是合理的。所有这一切,都是荷兰马克思主义者(哥尔特、潘涅库克)曾经称之为“消极的激进主义”的祸害的表现,这种祸害的实质就是在理论上用折中主义代替革命的马克思主义,在实践中对机会主义俯首帖耳或者说软弱无能。

马克思主义者的口号——革命的社会民主党的口号

战争无疑造成了最尖锐的危机,空前加剧了群众的灾难。这场战争的反动性质,各国资产阶级为了以“民族”观念掩饰其掠夺目的而编造出的无耻谎言,这一切在客观的革命形势下正在不可避免地激起群众的革命情绪。我们的责任,就是帮助人们充分意识到这种情绪,加深和发展这种情绪。能够正确地表达这个任务的只有一个口号:变帝国主义战争为国内战争。战时任何彻底的阶级斗争,任何认真执行的“群众行动”的策略,都必然引向这一步。我们无法知道,触发一场强大的革命运动的将是列强之间的第一次帝国主义战争,还是第二次帝国主义战争,它将发生在战争期间,还是发生在战后,但是不管怎样,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就是要朝着这个方向去一贯地和不屈不挠地进行工作。
巴塞尔宣言直接举了巴黎公社即变政府间的战争为国内战争的例子。半个世纪以前,无产阶级力量还太弱,社会主义的客观条件还没有成熟,所有交战国内的革命运动还不能相互配合和相互促进;一部分巴黎工人迷恋于“民族观念”(1792年的传统),这是马克思当时就指出的他们的小资产阶级软弱性的表现,也是公社失败的原因之一。从公社失败以来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能够削弱当时革命的那些条件已经消失,在今天,如果一个社会党人甘心拒绝以巴黎公社战士的精神去从事活动,那是不可宽恕的。

战壕联欢的例子

所有交战国的资产阶级报纸都报道了各交战国士兵甚至在战壕内联欢的事例。军事当局(德国和英国的)所颁布的严禁这种联欢的命令证明,各国政府和资产阶级认为这种联欢有重大的意义。既然在西欧各国社会民主党的上层中机会主义完全占统治地位和社会民主党的一切报刊、第二国际的所有权威都支持社会沙文主义的情况下,还能发生联欢的事例,这就向我们表明,只要朝这个方向坚持不懈地进行工作,哪怕只有所有交战国的左派社会党人进行工作,那么缩短目前这场罪恶的、反动的和奴隶主的战争,组织国际的革命运动,是非常可能的。

秘密组织的意义

全世界最有名的一些无政府主义者,在这场战争中都因其社会沙文主义而出了丑(同普列汉诺夫和考茨基一样),其出丑的程度并不亚于机会主义者。这场战争的一个有益的结果无疑是:它将把机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一齐打垮。
社会民主党在任何场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当拒绝利用哪怕是最小的合法机会来组织群众和宣传社会主义,但是必须屏弃崇拜合法性的思想。恩格斯写道:“资产者老爷们,你们先开枪吧!”在这里恩格斯正是暗示要进行国内战争,暗示在资产阶级破坏合法性以后我们必须破坏合法性。危机表明,在所有的国家里,甚至在最自由的国家里,资产阶级都在破坏合法性,因此不建立秘密组织来宣传、讨论、评价和准备各种革命斗争手段,就不能把群众引向革命。例如在德国,社会党人所做的一切堂堂正正的事情,都是违背卑鄙的机会主义和伪善的“考茨基主义”的意愿的,而且都是秘密进行的。在英国,印发号召人们不去参军的传单,就要被送去服苦役。
认为当一个社会民主党人而可以否认秘密的宣传方式,可以在合法报刊上嘲笑这些方式,那就是背叛社会主义。

关于“自己的”政府在帝国主义战争中的失败

主张自己的政府在这场战争中胜利的人和主张“不胜不败”口号的人,同样都是站在社会沙文主义立场上。革命的阶级在反动的战争中不能不希望自己的政府失败,不能不看到自己的政府在军事上的失利会使它更易于被推翻。资产者相信由各国政府发动的战争也必定会作为各国政府间的战争告终,并且希望能这样。只有他们才会认为,要所有交战国的社会党人都主张所有“自己的”政府失败的想法,是“可笑的”和“荒谬的”。其实,正是这种主张才符合每个觉悟工人内心的想法,符合我们为变帝国主义战争为国内战争而进行的活动的要求。
毫无疑问,一部分英国、德国和俄国的社会党人所进行的认真的反战宣传,“削弱了”这些国家的政府的“军事力量”,但这种宣传正是社会党人的一大功绩。社会党人应当向群众说明:他们没有别的生路,只有用革命推翻“自己的”政府;他们应当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利用这些政府在目前这场战争中的困难。

关于和平主义与和平口号

群众要求和平的情绪,往往反映他们已经开始对战争发出抗议,表示愤慨,开始认识到战争的反动性质。利用这种情绪,是一切社会民主党人的责任。他们应当最热情地参加在这个基础上产生的一切运动和一切游行示威。但是他们不能欺骗人民,不能传布这样一种思想:似乎不进行革命运动也可以实现没有兼并、没有民族压迫、没有掠夺、不含现在的各国政府和统治阶级之间的新战争萌芽的和平。这样欺骗人民,只会有利于各交战国政府的秘密外交和它们的反革命计划。谁希望得到持久的和民主的和平,谁就应该拥护反对政府和资产阶级的国内战争。

关于民族自决权

资产阶级在这场战争中用来欺骗人民的一个最常见的手段,就是用“民族解放”的观念来掩盖战争的掠夺目的。英国人答应给比利时自由,德国人答应给波兰自由,等等。实际上,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是一场世界大多数民族的压迫者为巩固和扩大这种压迫而进行的战争。
社会党人不同一切民族压迫作斗争,就不能达到自己的伟大目的。因此,他们必须要求各压迫国家(特别是所谓“大”国)的社会民主党承认和维护各被压迫民族的自决权,而且是政治上的自决权,即政治分离权。大国的或拥有殖民地的民族的社会党人如果不维护这种权利,那就是沙文主义者。
维护这种权利不但不会鼓励形成小国家,相反,这会促使更自由更大胆因而更广泛更普遍地形成更有利于群众和更适合经济发展的大国家和国家联盟。
另一方面,被压迫民族的社会党人则应当无条件地为被压迫民族和压迫民族的工人的完全的(包括组织上的)统一而斗争。主张一个民族同另一民族在法律上分离的思想(鲍威尔和伦纳的所谓“民族文化自治”)是一种反动的思想。
帝国主义是少数“大”国不断加紧压迫全世界各民族的时代,因此,不承认民族自决权,就不可能为反帝的国际社会主义革命而斗争。“压迫其他民族的民族是不能获得解放的。”(马克思和恩格斯语)无产阶级如果容许“本”民族对其他民族采取一点点暴力行为,它就不成其为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

附录:几个反面教材

德国社会民主党

1914年8月4日,德国社会民主党党团在帝国国会中同资产阶级和容克的代表一起投票赞成50亿马克的军事拨款案。胡·哈阿兹代表整个社会民主党党团发表宣言,声称:“我们现在面临着战争这一铁的事实。我们正遭受敌人入侵的威胁。我们现在不应当是为赞成战争或者反对战争投票,而应当是解决为保卫国家所必需的拨款问题。”宣言最后说,社会民主党人有义务“投票赞成所需拨款”。在帝国国会这次会议的前一天,德国社会民主党党团曾开会讨论这一问题。德国社会民主党的110名国会议员中有92名出席了这次会议,其中78名赞同批准军事拨款案。左派社会民主党人国会议员反对批准,但是他们服从党团中机会主义多数作出的决定,因而在帝国国会会议上对军事拨款案也投了赞成票。

比利时工人党

比利时社会党人的机会主义领袖们还在战争爆发前就采取了社会沙文主义的立场。1914年8月2日,比利时工人党总委员会会议讨论了战争威胁问题,通过了关于放弃街头游行示威(包括预定于8月3日举行的游行示威)的决议,并责成社会党人议员在议会中投票赞成军事拨款。8月3日,比利时工人党领导人发表了号召人民支持战争的呼吁书。比利时工人党领袖、第二国际社会党国际局主席埃·王德威尔得参加了比利时政府,任司法部长。

法国社会党

法国社会党领袖也采取同样的立场。8月2日,过去曾要求以总罢工回答资产阶级发动的战争的法国社会党领导人爱·瓦扬在巴黎召开的党员大会上发表讲话,宣称一旦战争爆发,“社会党人将对祖国、对共和国和革命尽自己的义务”。8月4日,社会党人在议会中一致投票赞成军事拨款,赞成实施戒严和实行军事书报检查制度,也就是赞成禁止罢工、集会等。社会党人茹·盖得、马·桑巴于8月底、阿·托马稍后不久相继参加了法国帝国主义政府(国防内阁),盖得任不管部长,桑巴任公共工程部长,托马任国务秘书(后任军需部长)。在政府各部和城市自治机关中,社会党人和工会领导人也积极帮助资产阶级进行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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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斯图加特国际社会党代表大会、哥本哈根国际社会党代表大会、《巴塞尔宣言》

1907年8月召开了第二国际斯图加特代表大会,在起草《军国主义和国际冲突》决议草案时,列宁对倍倍尔的草案提出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原则性修改意见。 其修改的主要论点为:“如果战争仍然爆发了的话,他们的责任是迅速结束战争,并竭尽全力利用战争引起的经济危机和政治危机唤醒各阶层人民的政治觉悟,加速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 这一论点在1910年哥本哈根代表大会上得到重申,并最终成为巴塞尔宣言的灵魂。

斯图加特国际社会党代表大会

《哥本哈根国际社会党代表大会及其意义》报告的提纲

1912年10月,巴尔干战争爆发,欧洲列强、大强盗之间的帝国主义掠夺战争危险日益迫近。为了共同应对危机,第二国际于1912年11月24—25日在瑞士巴塞尔召开了非常代表大会,唯一讨论的主题就是反对军国主义与战争威胁。来自25个国家的555名代表出席了大会(其中包括6名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代表)。 11月25日,代表大会一致通过了《国际局势和反对战争的统一行动》决议,即著名的《巴塞尔宣言》

《巴塞尔宣言》的核心内容

1. 定性战争与谴责备战:宣言无情地揭露了正在酝酿的世界大战的掠夺性、帝国主义本质(指出其是为了资本家的利润和王朝的利益而发动的),抨击了所有大国的政府和资产阶级备战活动。

2. 规定无产阶级反战职责:明确宣布:在帝国主义战争中,号召“保卫祖国”是帝国主义和机会主义的欺骗,宣言中没有一个字谈到保卫祖国,也没有一个字去区分进攻性或防御性战争。

3. 庄严声明:一国的工人向另一国的工人开枪是“犯罪行为”。

4.制定革命策略:要求社会党人在战争爆发时,必须全力以赴利用战争造成的经济和政治危机来“唤醒人民和加速资本主义的崩溃”,从而进行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宣言还直接列举了1871年巴黎公社和俄国1905年革命的例子来警告统治阶级。

革命的社会民主党在欧洲大战中的任务

(1914年8月23—24日)

俄国社会民主党对欧洲大战的态度

我们从最可靠方面获悉,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一些领导人不久前举行了一次会议,讨论了欧洲大战问题。这次会议不是十分正式的会议,因为沙皇政府所进行的大规模逮捕和闻所未闻的迫害,使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中央委员会还无法召开会议。但是我们十分确切地知道,这次会议真正反映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中最有影响的人们的观点。
会议通过了一项决议,现在我们把它作为文件全文引述如下:

一批社会民主党人通过的决议

(1)这场欧洲的和世界的大战,具有十分明显的资产阶级、帝国主义、王朝战争的性质。争夺市场和掠夺其他国家,力图扼制国内无产阶级和民主派的革命运动,力图愚弄、分裂和屠杀各国无产者,驱使一国的雇佣奴隶为了资产阶级的利益去反对另一国的雇佣奴隶——这就是这场战争唯一真实的内容和作用。
(2)第二国际(1889—1914年)最强大和最有影响的党——德国社会民主党的领袖们投票赞成军事预算[2],重弹普鲁士容克和资产阶级的资产阶级沙文主义老调,这是直接背叛社会主义的行为。不管怎样,即使这个党确实力量过于薄弱而不得不暂时屈从本国资产阶级多数的意志,德国社会民主党领袖们的行为也是不能原谅的。实际上,这个党现在采取了民族主义自由派政策。
(3)比利时和法国社会民主党的领袖们参加了资产阶级内阁[3],出卖了社会主义,他们的行为理应受到同样的谴责。
(4)第二国际(1889—1914年)大多数领袖背叛社会主义,意味着这个国际在思想上政治上的破产。这种破产的主要原因是,在第二国际中事实上占优势的是小资产阶级机会主义,对于它的资产阶级性和危险性,世界各国革命无产阶级的优秀代表早就指出过了。机会主义者早就在为第二国际的破产准备条件了:他们否定社会主义革命而代之以资产阶级改良主义;他们否定阶级斗争及其在一定时机转变为国内战争的必然性,而鼓吹阶级合作;他们在爱国主义和保卫祖国的幌子下鼓吹资产阶级沙文主义,而忽视或否定《共产党宣言》中早已阐明的一条社会主义的基本真理,即工人没有祖国[注: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第487页。——编者注];他们在同军国主义的斗争中局限于感伤主义的小市民观点,而不承认所有国家的无产者必须以革命战争来反对所有国家的资产阶级;他们把必须利用资产阶级的议会制度和资产阶级所容许的合法性变成盲目崇拜这种合法性,而忘记了在危机时代必须有秘密的组织形式和鼓动形式。机会主义的国际机关刊物之一,早已站在民族主义自由派立场上的德国《社会主义月刊》[4],现在正在为自己战胜欧洲社会主义而欢欣鼓舞,这是完全有道理的。德国社会民主党内和其他国家社会民主党内的所谓“中派”,事实上已经胆怯地向机会主义者举手投降了。未来的国际的任务,应当是坚决彻底地抛开社会主义运动中的这一资产阶级派别。
(5)在欧洲大陆上相互角逐的两个主要民族——德意志民族和法兰西民族——的资产阶级政党和政府着力用来愚弄群众,而社会主义运动中盲目地追随资产阶级的公开和隐蔽的机会主义者则不断加以重复的那些资产阶级和沙文主义的诡辩中,以下几点应当特别指出并严厉地加以驳斥:
德国资产者说他们是要保卫祖国,反对沙皇政府,捍卫文化发展和民族发展的自由,这是在撒谎,因为以威廉为首的普鲁士容克和德国大资产阶级,一直是奉行维护沙皇君主政府的政策的,而且不管战争的结局如何,他们都一定会竭力支持沙皇君主政府的;他们是在撒谎,因为实际上奥地利资产阶级向塞尔维亚发动了强盗式的进攻,德国资产阶级正在压迫丹麦人、波兰人和阿尔萨斯-洛林的法国人,他们向比利时和法国发动进攻性战争以掠夺这两个较富有较自由的国家,他们发动进攻是在他们认为可以使用其经过改进的最新军事技术装备的最有利的时机,是在俄国实行所谓大军事计划的前夜。
法国资产者也说他们是要保卫祖国等等,他们也是在撒谎,因为事实上他们是在维护资本主义技术比较落后的、发展比较缓慢的国家,用亿万巨款雇用俄国沙皇政府的黑帮分子发动进攻性战争,即掠夺奥地利和德国的领土。
两个参战国集团在战争中都表现出极端残暴和野蛮,谁也丝毫不比对手逊色。
(6)俄国社会民主党的首要任务,就是无情地、全力地同大俄罗斯的和沙皇君主派的沙文主义作斗争,同俄国自由派——立宪民主党人[5]、部分民粹派[6]以及其他资产阶级政党为这种沙文主义进行诡辩的行为作斗争。从俄国各民族的工人阶级和劳动群众的观点来看,沙皇君主政府和它的军队战败为害最小,因为它们压迫波兰、乌克兰和俄国的许多民族,并且煽起民族仇恨来加强大俄罗斯人对其他民族的压迫和巩固反动的野蛮的沙皇君主政府。
(7)社会民主党现时的口号应当是:
第一,在各方面(包括在军队内、在战场上)宣传社会主义革命,宣传必须把枪口对准各国反动的资产阶级政府和政党,而不是对准自己的弟兄——其他国家的雇佣奴隶。迫切需要在各国军队中组织秘密的支部和小组,以便用各种语言进行这种宣传。要向一切国家的小市民的和资产者的沙文主义和“爱国主义”展开无情的斗争。必须依靠肩负着战争全部重担、在大多数情况下敌视机会主义和沙文主义的工人群众的革命觉悟,来反对当今的国际的背叛了社会主义的领袖人物;
第二,作为当前的口号之一,宣传建立德意志、波兰、俄罗斯等共和国,并且把欧洲各个单独的国家变成共和制的欧洲联邦[7]。
第三,特别要同沙皇君主制度和大俄罗斯的、泛斯拉夫主义的沙文主义作斗争,宣传在俄国进行革命以及让俄国压迫下的各民族获得解放和自决,其当前的口号是建立民主共和国、没收地主土地、实行八小时工作制。

一批社会民主党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党员)

载于1929年《列宁全集》俄文第2、3版第18卷;
引言载于1948年《列宁全集》俄文第4版第21卷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第26卷第1—7页

巴塞尔宣言:国际局势和反对战争的统一行动

注:这个版本可能遭到第二国际的阉割,里面的内容如与列宁引述的巴塞尔宣言内容有出入,应以列宁引述的内容为准。此版本来源:第205号文件 宣言[1] 国际局势和反对战争的统一行动

国际在斯图加特和哥本哈根的两次代表大会上业已规定各国无产阶级反对战争的活动原则。

目前的局势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要求国际无产阶级竭尽全力进行协调一致的活动。一方面,普遍的疯狂的军备竞赛,引起生活必需品价格的暴涨,使阶级矛盾更加尖锐,工人处于忍无可忍的境地。另一方面,战争危险的周期性的出现,日益激起人民的公愤。

欧洲各大国人民随时都有可能互相残杀,而这种违背一切博爱与理性原则的行为,丝毫也不能用各国人民本身的利益来作解释。

已经给人们带来许多灾难的巴尔干问题,一旦扩大,势必给文明和无产阶级造成可怕的危害。同时,这种现象是一个可耻的历史事件,因为它所带来的灾难之深重,是无法跟它所带来的蝇头小利相比拟的。

因此,大会十分满意地指出,在各交战国内所有社会主义政党和团体都一致地对战争抱否定态度。世界各地的无产阶级都同时起来反对帝国主义,国际的每个支部都用无产阶级的抵抗对付本国政府,并发动舆论反对一切好战的狂妄企图。对于保卫和平作出不少贡献的各国工人,就是这样进行伟大的合作的。统治阶级害怕世界大战会引起无产阶级革命的这种恐惧,是和平的最可靠的保证。

大会要求各国社会党积极地继续它们的活动并采取它们认为有必要采取的一切措施。

为了进行这一共同活动,大会为每一个社会党规定了特殊的任务。

巴尔干半岛各国的社会党务须完成艰巨的任务。在那里,欧洲列强竭力一再拖延实行必要的改革,在土耳其制造政治上和经济上的混乱,以及煽起必然引起战争和内乱的民族仇恨。为了防止列强利用这种局面来加强帝制和资产阶级的统治,巴尔干社会党人以惊人的勇气提出了建立民主联邦的要求。

大会要求他们继续进行这项有力的工作。同时,大会希望巴尔干的社会民主党在战争结束后采取一切措施来阻止任何王朝、军阀以及垂涎于战争果实的巴尔干资产阶级篡夺或破坏以如此惊人的牺牲为代价而取得的成果。

大会特别号召巴尔干社会党人不仅要用全力制止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希腊各族人民之间的敌对关系的重现,而且也要防止对现时属于另一个阵营的巴尔干民族——土耳其人和阿尔巴尼亚人进行任何迫害。巴尔干社会党人必须反对任何侵犯巴尔干各族人民的权利的现象,并通过在巴尔干各民族(包括阿尔巴尼亚人、土耳其人和罗马尼亚人)之间建立起友好的关系,跟沙文主义和猖狂的民族主义情绪作斗争。

奥地利、匈牙利、克罗地亚、斯拉沃尼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社会党人应该尽力反对多瑙河君主国对塞尔维亚的任何侵犯。他们的责任是反对(就像他们到目前为止所作的那样)用武力和惨重的战争后果来掠夺塞尔维亚的政策,反对把塞尔维亚变成奥地利的殖民地,反对为了王朝的利益而使奥地利人民以及欧洲各族人民遭到可怕的灾难。

此外,奥匈社会党人今后应该为目前处在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下的若干南斯拉夫少数民族争取民主的自治权,即使这些民族仍然留在奥匈帝国内也罢。

奥匈社会党人,还有意大利社会党人,应该特别注意阿尔巴尼亚问题。

大会承认阿尔巴尼亚人民的自治权,但是大会决不希望见到在自治的口实下而使阿尔巴尼亚变成奥匈帝国和意大利的奢欲的牺牲品。大会认为这不仅会对阿尔巴尼亚本身造成威胁,而且在不久的将来还势必会威胁奥匈帝国和意大利之间的和平关系。阿尔巴尼亚只有作为巴尔干民主联邦的一个自治成员才能够独立生存。

因此,代表大会号召奥匈和意大利的社会党人起来反对本国政府想把阿尔巴尼亚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的任何企图。大会要求他们为保障奥匈帝国和意大利之间的和平关系而继续工作。

大会以极为满意的心情迎接俄国工人的抗议罢工。大会认为俄国和波兰的无产阶级在反革命沙皇政府打击下所遭受的创伤已开始复原。大会把工人的这次行动看成是反对沙皇政府的罪恶阴谋的最有效的保证,这个把本国各族人民淹没在血泊中并屡次背信弃义地把巴尔干各族人民出卖给他们的敌人的帝国政府,现在一方面既害怕战争可能给它带来的后果,另一方面又害怕它亲手造成的民族运动,因而犹豫不定。可见,沙皇政府目前所以想把自己打扮成巴尔干各族人民的解放者,只不过是想在假仁假义的幌子下通过流血战争在巴尔干半岛上赢得优势。

大会希望俄国、芬兰和波兰的城乡无产阶级依靠自己的日益壮大的力量,撕下沙皇政府的这种假面具,反对沙皇政府的任何军事冒险和对亚美尼亚或君士坦丁堡的任何进犯,并集中自己的全部力量来进行反对沙皇专制制度的新的解放斗争。沙皇政府是欧洲一切反动政府的支柱,是俄国人民的最凶恶的敌人。国际认为推翻沙皇政府是自己的主要任务之一。

但是,在国际的活动中,德、法、英三国工人所担负的责任最为重大。目前各该国工人应迫使本国政府不给奥匈帝国和俄国以任何帮助,不对巴尔干的混乱局面进行任何干涉,并严格遵守中立。

如果在人类文明最发达的三大国之间由于塞尔维亚和奥地利在港口问题上的争端而爆发战争,那将是罪恶的疯狂行为。德国和法国工人在任何时候都绝不承认秘密条约所承担的参加巴尔干战争的义务。如果土耳其的军事溃败最后会瓦解它在小亚细亚的统治,那么英国、法国和德国的社会党人的责任便是要尽全力制止在小亚细亚实行足以导致世界大战的掠夺政策。

大会认为,大不列颠和德意志帝国之间的人为的敌对态度是欧洲和平的最大威胁。大会赞许这两个国家的工人阶级试图消除这种对抗现象的活动。它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是双方达成有关限制海军军备和废除海上捕获权的协定[2]。

大会号召英国和德国社会党人为缔结上述协定而加紧宣传。缓和德国与英法之间的敌对状态,将消除对世界和平的最严重的威胁,同时必将动摇沙皇政府的实力,因为它正利用这种敌对状态来谋求私利。大会要使奥国进攻塞尔维亚成为不可能,从而保障世界和平。因此,国际应当为实现这一目的而尽其全力。

大会确信,整个社会党国际都一致承认这些主要的对外政策原则。大会要求世界各国工人以无产阶级国际团结的威力来跟资本主义的帝国主义相抗衡。大会警告一切国家的统治阶级,不许用军事行动来加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给工人阶级带来的不幸。

大会无比坚决地要求和平。

让各国政府永远记住,在目前的欧洲局势和工人的激愤情绪下,如果它们胆敢把战争恶魔纵放出来,它们本身也不是没有危险的。

让它们想一想,普法战争引起了巴黎公社的革命爆发,日俄战争唤起了俄国人民的革命运动。

让它们永远记住,各国在海陆军的军备竞赛中进行庞大的支出而引起的困难,乃是目前在英国和欧洲大陆上由于大罢工而趋于复杂的社会冲突的原因。

只须一提到进行可怕的战争,就会激起一切国家无产阶级的愤怒和不满。如果各国政府不理解这一点,那它们就是疯子。

工人认为,为了资本家的利润、王朝的野心或是外交密约而互相残杀是一种罪恶。如果各国政府摒绝一切正常发展的可能,从而迫使整个欧洲的无产阶级采取极端行动,那么它们将担负自己所引起的危机的全部责任。

国际将加倍努力,加紧宣传,不断地和不妥协地提出抗议,以制止战争。为此,大会责成社会党国际局要更加密切地注视事态的发展,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使各国无产阶级政党保持联系。

无产阶级意识到,目前人类的整个未来都依赖于它,它将用自己的全副精力来防止各民族的文明的精华由于数不胜数的兵灾、饥饿与瘟疫而遭受毁灭。

大会向你们——各国无产者和社会党人呼吁,不要在这紧急关头保持缄默!要在一切地方通过一切方式来表达你们的意志!尽一切力量在议会中提出你们的一致抗议,联合起来举行示威游行和群众运动,利用无产阶级组织和力量所赋予你们的一切手段,以便让各国政府经常看到高度警惕、生气勃勃、坚决保卫和平的工人阶级的意志!让我们以无产阶级的各族人民友好团结的世界来跟剥削与屠杀人民的资本主义世界相抗衡!

列宁在伯尔尼国际群众大会上的演说

(1916年1月26日〔2月8日〕)

同志们!欧洲大战逞狂肆虐已经一年零六个多月了。战争每拖长一月,每拖长一天,工人群众就更加认清齐美尔瓦尔德宣言说的是真理:“保卫祖国”之类的词句不过是资本家骗人的话。现在一天比一天显得更清楚:这是一场资本家、大强盗的战争,他们之间所争吵的不过是谁能分到更多的赃物,掠夺更多的国家,蹂躏和奴役更多的民族。
说起来似乎令人难以置信,特别是对于瑞士的同志们,然而这一点却是千真万确的,这就是:在我们俄国也一样,不但血腥的沙皇政府,不但资本家,而且一部分所谓的社会党人或过去的社会党人,也说俄国进行的是“防御性战争”,俄国不过是抵抗德国的入侵。其实全世界都知道,沙皇政府压迫俄国境内人数达一亿以上的其他民族已经有好几十年,俄国对中国、波斯、亚美尼亚和加里西亚实行强盗政策也已经有好几十年了。无论是俄国、德国或其他任何一个大国,都没有权利谈什么“防御性战争”,因为一切大国所进行的都是帝国主义的、资本主义的战争,强盗的战争,压迫其他弱小民族的战争,保证资本家利润的战争,资本家可以从群众水深火热的处境中,从无产阶级的流血牺牲中榨取亿万纯金的收入。
4年以前,1912年11月,当战争显然日益逼近的时候,世界各国的社会党人的代表在巴塞尔举行了国际社会党代表大会,那时已经无可怀疑:即将到来的战争是大国之间、大强盗之间的战争,战争的罪责应当由所有大国的政府和资本家阶级承担。全世界的社会党一致通过的巴塞尔宣言也公开说出了这个真理。巴塞尔宣言没有一个字提到“防御性战争”,提到“保卫祖国”。它一无例外地抨击所有大国的政府和资产阶级。它公开说,这场战争是最大的犯罪行为,工人认为互相残杀是犯罪行为,战争的惨祸和工人对此的愤慨,必然引起无产阶级革命。
后来战争真的爆发了,于是大家都看到,巴塞尔宣言对这次战争性质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社会党组织和工人组织并没有一致地照巴塞尔决议办,而是发生了分裂。现在我们都看到,世界所有国家的社会党组织和工人组织都分成了两大阵营。一小部分人,就是那些领袖、干事和官吏,背叛了社会主义,站到各国政府一边。另一部分人,包括觉悟的工人群众,则继续聚集自己的力量,为反对战争、实现无产阶级革命而斗争。
这后一部分人的观点也反映在齐美尔瓦尔德宣言里。
在我们俄国,从战争一开始,杜马中的工人代表就坚决进行了反对战争和沙皇君主政府的革命斗争。彼得罗夫斯基、巴达耶夫、穆拉诺夫、沙果夫、萨莫伊洛夫这5位工人代表散发了反对战争的革命号召书,大力进行了革命鼓动。沙皇政府下令逮捕了这5位代表,对他们进行了审判并判处他们终身流放西伯利亚。这些俄国工人阶级的领袖已经在西伯利亚受了好几个月的折磨,但是他们的事业并没有被摧毁,全俄国觉悟的工人正按照原来的方向把他们的工作继续进行下去。
同志们!你们在这里听到各国代表介绍了工人如何进行反战的革命斗争。我只想给你们再举一个最大、最富的国家即美国的例子。这个国家的资本家现在由于欧洲大战而得到巨额的利润。他们也在鼓动战争。他们说,美国也应当准备参战,应当向人民榨取亿万金钱用于新的军备,用于无穷无尽的军备。美国的一部分社会党人也响应这种骗人的、这种罪恶的号召。但是我要把美国社会党人的最有声望的领袖、美国社会党的共和国总统候选人尤金·德布兹同志写的一段话念给你们听一听。
在1915年9月11日美国的《向理智呼吁报》(《Appeal to Rea-son》)上,他说道:“我不是资本家的士兵,而是无产阶级的革命者。我不是财阀的正规军的一员,而是人民的非正规军的战士。我拒绝为资本家阶级的利益作战。我反对一切战争,只有一种战争除外,只有这样一种战争我是衷心拥护的,那就是为社会革命而进行的世界战争。如果统治阶级终归要挑起战争的话,我准备参加这种战争。”
美国工人爱戴的领袖、美国的倍倍尔——尤金·德布兹同志就是这样向美国工人讲的。
同志们,这又一次表明,在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里,工人阶级确实在准备集聚力量。人民在战争中遭受着难以想象的灾难和痛苦,但是我们不应当也没有任何理由对将来悲观失望。
在战争中牺牲的以及由于战争而丧生的几百万人,是不会白白地死去的。千百万人在挨饿,千百万人在战壕中流血牺牲。但是他们不但在经受苦难,而且也在集聚力量,在思索战争的真正原因,在锻炼自己的意志,在得出愈来愈清楚的革命的认识。在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里,群众的不满情绪都在日益增长,风潮、罢工、游行示威和反战的抗议运动都在不断高涨。对于我们,这就是保证,保证反对资本主义的无产阶级革命一定会随欧洲大战之后而到来。

载于1916年2月9日《伯尔尼哨兵报》第33号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第27卷第231—23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