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罐子上的小裂缝是如何破裂的?——《进一步,退两步》中布尔什维克的组织原则

列宁在《进一步,退两步》里说:马尔托夫和阿克雪里罗得在党章第1条问题上所犯的小错误,原是我们的罐子上的一个小裂缝(正如我在同盟代表大会上所说的那样)。这个罐子本来可以用绳子打个死结(而不是用绞索,就像在同盟代表大会期间几乎陷于歇斯底里状态的马尔托夫所听错的那样)把它捆紧。也可以竭尽全力扩大裂缝,使它完全破裂。由于热心的马尔托夫分子采取了抵制等等无政府主义的手段,结果出现了后一种情况。关于党章第1条的意见分歧在中央机关选举问题上起了不小的作用,而马尔托夫在这个问题上遭到失败,也就使他走向用粗暴机械的、甚至是无理取闹的(在俄国革命社会民主党人国外同盟代表大会上的发言)手段进行“原则斗争”。

列宁对这种“无理取闹”的评价是:任何一种小的意见分歧,如果有人坚持它,如果把它提到首位,如果硬要去寻找这种分歧的全部来龙去脉,那它就会变成大的意见分歧。任何一种小的意见分歧,如果成为转向某些错误见解的出发点,如果这些错误见解又由于新增加的分歧而同使党分裂的无政府主义行动结合起来,那么这种意见分歧就会有重大的意义了。所以我们回顾一下《进一步,退两步》里的意见分歧,对于我们理解布尔什维克的组织原则是有帮助的。这部著作全称《进一步,退两步(我们党内的危机)》。《列宁选集》中文版选取的是著作的【九】,【十七】,【十八】三章。该著作在《列宁全集》中文第二版的第八卷。我们回顾并探讨的文本就是基于全集的全部十八章。为了写这本书,列宁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详细地研究了1904年1月发表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二次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和决议、每个代表的发言、大会上所形成的各政治派别、党中央委员会和总委员会的各种文件。

列宁全集第5卷《如何着手》略述的建党计划,在第6卷《怎么办》详述。在第7卷《就我们的组织任务给一位同志的信》里进一步细化。列宁在《进一步,退两步》里归纳其建党计划的基本思想是两条:第一是集中制思想,它从原则上确定了解决所有局部的和细节性的组织问题的方法。第二是承认进行思想领导的机关报的特殊作用,它恰恰估计到了俄国社会民主主义工人运动在政治奴役的环境下、在把革命进攻的最初的根据地建立在国外这种条件下的暂时的和特殊的需要。第一个思想是唯一的原则性思想,应该贯串在整个党章中;第二个思想是由活动地点和活动方式的暂时情况产生的局部性思想,即表面上离开集中制,而成立两个中央机关——中央机关报和中央委员会。

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二次代表大会之后,党事实上分裂了。火星派多数派也就是后来的布尔什维克。火星派少数派(以马尔托夫为首),中派(泥潭派),反火星派的联盟构成了后来的孟什维克。《进一步,退两步》里论述了这次分裂的标志性事件:党章第一条、总委员会的组成与增补。同时列宁认为,在此之前的一些小细节事实上也预告了后面的分裂。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孕育了后面的大风暴。在所谓“语言平等事件”里,犹太集团“崩得”要求党纲加上语言使用上的平等权利,结果大会的讨论陷入一片辩经场景,列宁对此评价:我们应该让各级党组织和党员运用党纲上规定的一般的基本原理,把这些原理运用于具体条件并在具体运用上加以发挥呢,还是仅仅因为害怕别人猜疑就应该用枝节的条文、局部的指示、重复的语句和烦琐的解释来充斥党纲的篇幅。成为原则性问题的是:社会民主党人怎么能把反对烦琐的解释的斗争看成(“猜疑为”)想缩小起码的民主权利和自由。我们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丢掉这种崇拜烦琐解释的拜物教心理呢?

而在讨论土地纲领时,以马霍夫为代表的机会主义分子,把马克思主义庸俗地简单化。他声称“我国唯一革命的阶级是无产阶级”,然后从这个正确的论点马上得出一个不正确的结论:“其余的阶级都是微不足道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全场大笑)……是的,它们是无关紧要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反对支持它们。”他们对农民的仇视与偏见,正如现在一些机会主义分子对中下层小资产阶级、脑力无产阶级的偏见一样。这些机会主义分子崇拜的无产阶级是生活在真空中的,抽象的“无产阶级”。这也注定了他们的一事无成。马霍夫们还攻击手工业者,说手工业者是反动的。但是历史事实打了他们的嘴,在行会制度十分盛行的西欧,手工业者也如同城市中其他小资产者一样,在专制制度崩溃时代起过特殊的革命作用。列宁对此的评价是:硬说手工业者在政治问题上比资产阶级反动,只不过是背诵一些陈词滥调而已。

接下来我们再回到标志性事件:党章第一条、总委员会的组成与增补。马尔托夫草案第一条条文是:“凡承认党纲、并在党的机关〈原文如此!〉监督和领导下为实现党的任务而积极工作的人,可以作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党员。”列宁的草案第一条条文是:“凡承认党纲、在物质上支持党并亲自参加党的一个组织的人,可以作为党员。”列宁对此的评价是:马尔托夫的草案根本没有什么思想,而只是泛泛空谈。说党员应该在党的机关监督和领导下进行工作,这是不言而喻的,只能是这样的,只有爱说废话,爱在“章程”中堆砌大量空洞的词句和官僚主义的(就是说,对事业不需要,只有在装饰门面时才似乎需要的)公式的人,才会这样说。第1条的思想只有在这样提出问题时才会产生:党的机关实际上能不能对那些不加入任何一个党组织的党员进行领导。这种思想在马尔托夫同志的草案中连一点影子也没有。

而对于“总委员会”,机会主义者是这么攻击的:“如果党总委员会中有三个委员是中央机关报的,那么中央委员会就会变成只是编辑部意志的执行者。三个住在国外的人就会取得无限制地〈!!〉处理全〈!!〉党工作的权利。他们在安全方面是有保证的,因此他们的权力就会是终身的。”阿克雪里罗得甚至有一个十分荒谬的蛊惑人心的说法,把中央机关报(指《火星报》)的思想领导曲解为干涉全党工作,甚至创造了一个廉价的口号叫“神权政治”。

那么列宁的“总委员会”本意是什么呢?中央机关报(即《火星报》)出3个人,中央委员会出3个人,组成“总委员会”。6人必须有多数才能增补新成员。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方案。中央机关报即便3个人全同意,如果在俄国国内主持实际工作的中央委员会3人反对,增补会因为未获得多数而无法实现,这是一个很公平的相互监督的方案。而中央委员会想要增补人员只要再争取国外的1人即可。列宁对机会主义的攻击,形象地描述为:看来很明显,叫喊所谓官僚主义,不过是对中央机关人选不满的一种掩饰,是掩盖他们违背自己在代表大会上郑重说过的诺言的一块遮羞布。你是官僚,因为代表大会委派你不是按照我的意志,而是违反我的意志;你是形式主义者,因为你所依据的是代表大会的形式上的决议,而不是我的同意;你做事粗暴而又机械,因为你只凭借党代表大会的“机械”多数,而不考虑到我想得到增补席位的愿望;你是专制君主,因为你不愿意把权力交给旧时的亲热伙伴。

俄国社会民主工党是在列宁的建党计划下发展壮大起来的,包括中央机关报和中央委员会的运作机制也是基于列宁的思想而完善的。机会主义者贪天之功为己之功,在第二次代表大会上的发难,造成了党的分裂。对此列宁用了军事化的语言加以总结与概括:我们在党代表大会上占领了两座炮台。你们在同盟代表大会上攻击这两座炮台。在第一次小规模的相互射击以后,我的一位同事,一座炮台上的指挥官,敞开了大门迎接敌人。我当然就带着自己的一小队炮兵转到另外一座几乎还没有筑好工事的炮台上去,以便“抵挡”数量上占压倒优势的敌军。我甚至提议讲和:我为什么要同时和两个强敌作战呢?但是,新的联军对我的讲和和建议的回答是,炮轰我这座“残存的”炮台。我只好开炮还击。这时,我过去的同事、那位指挥官却带着愤怒的神情一本正经地喊道:看哪,善良的人们,这个张伯伦多么不喜欢和平啊。